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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争斗犯罪中双方行为性质的认定

案情回放

2017315凌晨,被告人孟涛从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某麻将馆出来,看到一个运营拉客的朋友与被告人莫孔斌、罪犯李叶成(已判决)、戴家华(另案处理)、余武等人在一起,于是上前打招呼,在此过程中孟涛不让拉客的朋友拉李叶成等客人,因此发生摩擦引发争执,孟涛遂电话联系被告人骆剑来到现场。骆剑到场后手持砍刀架在余武的脖子上,并让戴家华等人蹲在墙角。期间,孟涛打了戴家华两巴掌,踢了莫孔斌几脚。在孟涛、骆剑同路过的其他人发生冲突时,莫孔斌、戴家华及余武趁机离开现场。随后,李叶成、莫孔斌、戴家华从路边捡起啤酒瓶,将孟涛、骆剑两人头部砸伤。经鉴定,骆剑、孟涛的伤情属轻伤一级。

审理结果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莫孔斌等人已构成聚众斗殴罪;被告人骆剑、孟涛无视国家法律,追逐、拦截、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一审宣判后,被告人莫孔斌不服,上诉称其聚众斗殴的对方也应该构成聚众斗殴罪,而非寻衅滋事罪。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骆剑、孟涛的行为该如何定性,是否也应以聚众斗殴罪定罪?司法实践中,存在几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同案被告人骆剑、孟涛一方与莫孔斌等人在斗殴过程中的犯罪行为相同,触犯的法条也相同;骆剑、孟涛在公共场合聚集多人进行斗殴,使用凶器,其行为也符合聚众斗殴罪的犯罪特征,作为斗殴的双方,都应该构成聚众斗殴罪。

第二种意见认为,根据案情分析,被告人骆剑、孟涛等人聚集在公共场合,不让他人拉客或运营,干扰破坏了正常的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失。二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干扰他人拉客与运营,致使公共场合中生产、工作无法进行,构成了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第三种意见认为,被告人莫孔斌与骆剑、孟涛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但双方犯罪的客观行为其实是有区别的,触犯的罪名亦各不相同。被告人骆剑、孟涛追逐、拦截、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其犯罪情节更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而被告人莫孔斌等三人本已趁机离开现场,之后又拿啤酒瓶回到与骆剑、孟涛对峙的现场,三人聚众持凶器打斗,并将孟涛、骆剑两人头部砸伤,其行为符合聚众斗殴罪的特征,构成聚众斗殴罪。

在多人打架斗殴的案件中,审判人员不能因为在公共场合发生了聚众斗殴的打架行为,就简单地将双方都认定为聚众斗殴罪,而是必须详细考察双方被告人犯罪的主观要件与客观要件,认真研究案件的定性问题。笔者同意第三种观点,即骆剑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理由如下:

一、对比分析聚众斗殴罪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异同

聚众斗殴罪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相同点在于:都是聚众的行为;都扰乱公共秩序;犯罪主体都是聚众犯罪的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者。二者的区别在于:其一,客观方面表现不同。聚众斗殴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聚众斗殴”的行为;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其二,犯罪对象不同。聚众斗殴罪的犯罪对象是相互斗殴的对方或普通群众;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犯罪对象则是不特定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等;其三,犯罪形态不同。聚众斗殴罪属于行为犯,原则上只要行为人实施了聚众斗殴的行为,便成立犯罪。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属情节犯,即必须是行为人的行为属“情节严重的”才构成犯罪。

通过该对比分析,首先即可排除第二种观点。被告人骆剑、孟涛等人的行为虽然是干扰了拉客人的运营及乘客的生活,也影响了公共场合的社会秩序,但二人的犯罪对象不是企事业单位或人民团体,犯罪行为也并不属于“情节严重”,故二人的行为不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二、分析寻衅滋事罪的本质属性

寻衅滋事罪是指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具体分析其本质属性,可以从其构成要件进行说明。

首先,寻衅滋事罪的客体为复杂客体,本罪既侵犯了公共秩序,同时又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利、公私财产权利等。其次,寻衅滋事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最后,寻衅滋事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本罪的犯罪目的与动机较为复杂,有的是以惹是生非来获得精神刺激,有的是用寻衅滋事开心取乐,有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胆量”。

通过分析寻衅滋事罪的本质属性,可以对照得出本案被告人骆剑、孟涛的行为特征:1. 骆剑、孟涛二人犯罪的客体也是复杂客体,既侵犯了案发现场公共场合秩序,同时又侵犯了莫孔斌一方多人的人身权利。2. 骆剑、孟涛二人犯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3.骆剑、孟涛二人犯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综上所述,骆剑、孟涛二人的行为特征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特征。

三、同时犯罪与共同犯罪的差异

在同一案件中犯罪,或者同时犯罪,不等于共同犯罪。本案上诉人莫孔斌提出应该与骆剑、孟涛等人同等定罪,即是混淆了同一案件中同时犯罪与共同犯罪的差别。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该规定虽然简略,却也揭示了共同犯罪必备的要件:即二人以上、共同的犯罪行为、共同的犯罪故意。莫孔斌与骆剑、孟涛等人的犯罪行为与主观故意各不相同,并非共同犯罪,也不能以相同的罪名来对待,原因如下:

首先,同时犯不是共同犯罪。所谓同时犯,是指二人以上没有共同的犯罪故意而同时在同一场所实行同一性质的犯罪。同时犯的特点是行为人各有故意,但缺乏共同的故意即缺乏意思联络,所以不是共同犯罪,而是同时实行的单独犯,各人只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其次,莫孔斌一方与骆剑一方的行为性质并不相同。原审被告人骆剑、孟涛追逐、拦截、恐吓他人,情节恶劣,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其犯罪情节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而上诉人莫孔斌等三人本已趁机离开现场,避开滋扰,却又一起拿着啤酒瓶回到与骆剑、孟涛对峙的现场,三人聚众持凶器打斗,并将孟涛、骆剑两人头部砸伤,其行为符合聚众斗殴罪的特征,构成聚众斗殴罪。的特征,构成聚众斗殴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