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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曦诉林喜进、黄金珍不当得利纠纷案

----侵财类犯罪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关键词  民事 不当得利纠纷 犯罪所得 夫妻共同债务

裁判要点

夫妻一方因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债权人无证据证明夫妻另一方从该犯罪所得中获利或事后追认该犯罪所得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债权人请求夫妻另一方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应不予支持。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

案件索引

一审: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2011620日)

二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2012412日)

再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再155号民事判决(2019126日)

基本案情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  吴东曦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  林喜进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  黄金珍

原告吴东曦诉称,20073月,林喜进自称认识深圳市住宅局领导,能通过内部操作帮助吴东曦和案外人曾某申请微利房。200743日,林喜进委托曾某转告吴东曦,微利房已经获得批准。200749日,林喜进通过曾某通知吴东曦马上交齐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1万元,吴东曦于当天通过银行将41万元转账到林喜进提供的案外人账户,林喜进确认其已经取走该款。此后至同年7月期间,林喜进又以交房款差价、茶水费等名义骗取吴东曦现金68600元。后林喜进未能兑现先前承诺,在吴东曦要求下,林喜进分别于200831日、2008618日出具一份书面收条及承诺书。20085月,吴东曦向公安部门报案。因林喜进所欠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林喜进与黄金珍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告林喜进辩称,承诺书确为林喜进所写,但已经向吴东曦支付利息35000元;林喜进已经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与其前妻黄金珍无关。

被告黄金珍辩称,黄金珍从不认识吴东曦,没有实施犯罪行为,没有取得吴东曦主张的不当利益。吴东曦没有证据证明林喜进的非法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证据证明黄金珍分享了林喜进的违法所得,夫妻一方因犯罪行为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金珍已于2008623日与林喜进办理离婚手续,林喜进所负债务与黄金珍无关。综上,吴东曦有关黄金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吴东曦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林喜进、黄金珍连带偿还吴东曦购房款478600元及利息(计至付款日);2.本案诉讼费由林喜进、黄金珍负担。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3月,林喜进对吴东曦谎称认识深圳市住宅局领导,可以帮两人购买经济适用房。200749日,吴东曦通过银行将41万元转账到林喜进提供的案外人梁宣丽的账户,林喜进确认其已经取走该款。此后至同年7月期间,林喜进又以交房款差价、茶水费等名义骗取吴东曦现金68600元。林喜进至今未偿还该款。2010311日,福田区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林喜进的以上行为构成诈骗罪,该刑事判决还认定了林喜进其他诈骗及合同诈骗行为,判决其构成诈骗罪、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3年,并处罚金18万元。林喜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

在本案再审庭审中,吴东曦确认林喜进通过案外人曾伟亮向其告知梁宣丽的收款账户,其在之后向林喜进支付现金68600元时黄金珍不在场;林喜进、黄金珍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均主张黄金珍对于吴东曦转账付款及现金付款的事实均不知情。

吴东曦在再审中提交了曾伟亮的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并未提及黄金珍是否知悉、参与涉案诈骗或从中获利。

关于涉案诈骗款478600元的用途,林喜进在一、二审中主张该款用于做生意,在再审中主张该款用于赌博,已经输光。

另查,黄金珍和林喜进在19925月登记结婚,在20086月登记离婚。

黄金珍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林喜进在20086月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婚后购买的涉案房产一套归女方所有;由女方及女方亲属合伙经营的店铺经营权归女方;婚内无共同债务,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两儿子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

20012月,黄金珍和深圳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等签订《楼宇按揭(抵押)贷款合同》,约定黄金珍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作为抵押,向农村信用社贷款40万元,贷款期限20年,至20213月止。截止2019821日,贷款本金余额为46385.26元。

裁判结果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1620日作出(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一、林喜进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东曦返还478600元及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49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以68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61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吴东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由林喜进负担。

宣判后,吴东曦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412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喜进、黄金珍应于该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东曦共同返还478600元及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49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以686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61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吴东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均由林喜进、黄金珍共同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523日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并于2019126日作出(2019)粤03民再15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由林喜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23元,由吴东曦负担。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林喜进、黄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有两个要件,一是债务真实存在,二是该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对于实践中出现的夫妻恶意逃债损害债权人利益、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夫妻另一方利益的突出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出台了相关司法解释予以应对,在对债权人利益和夫妻另一方利益进行平衡的基础上,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等方面先后存在调整。在婚姻法作为基本法律已经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明确规定的法律框架下,具体案件应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着眼公平公正处理,任何未考虑个案具体情况,机械适用某个司法解释确定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可能有失偏颇,有悖于婚姻法的立法本意。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27日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发出的《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中,明确对于终审的案件,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应该依法予以纠正; 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以上通知内容进一步明确法院在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中应秉持实事求是、有错必究的原则,并明确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符合婚姻法作为基本法律的规定,故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在正确理解和适用婚姻法的基础上作出认定。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林喜进、黄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考虑以下两个问题:

一是关于黄金珍与林喜进是否合意对吴东曦进行诈骗,黄金珍事后是否追认该诈骗所得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已生效刑事判决未认定黄金珍知悉或参与诈骗;吴东曦在再审庭审中确认林喜进通过曾伟亮向其告知梁宣丽的收款账户并向该账户转账付款,其在之后向林喜进支付现金68600元时黄金珍不在场;林喜进、黄金珍在诉讼中也主张黄金珍对于吴东曦转账付款及现金付款的事实均不知情;曾伟亮在其出具的证人证言中也只是陈述黄金珍事后知道林喜进对吴东曦进行诈骗的事实;黄金珍并未明确追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无证据证明黄金珍与林喜进合意对吴东曦进行诈骗或黄金珍事后追认该诈骗所得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是涉案诈骗所得款项有无用于林喜进、黄金珍的夫妻共同生活的问题。已生效刑事判决未认定黄金珍从林喜进涉案诈骗所得中获利。林喜进在一、二审中主张涉案诈骗款用于做生意,在再审中主张该款用于赌博;黄金珍主张涉案诈骗款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吴东曦则主张林喜进在一、二审中确认的款项用途构成自认,再审未提交证据推翻该自认,故应采信林喜进在一、二审中确认的款项用途,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林喜进在案件不同审理程序中作出不同陈述,系林喜进基于个人利益考虑,且林喜进与黄金珍已离婚,林喜进的自认不能等同于黄金珍的自认,在黄金珍不认可林喜进主张的款项用途且林喜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林喜进的自认来认定涉案款项的实际用途。吴东曦主张林喜进自认的法律后果及于黄金珍,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巨额诈骗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从林喜进骗取巨额款项至今,没有证据显示黄金珍购置了房屋、车辆或其他大宗物品或清偿大额家庭债务,黄金珍名下房产所欠的银行按揭贷款也未提前归还,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金珍从涉案诈骗所得中获利。

综上,本案无证据证明黄金珍与林喜进合意对吴东曦进行诈骗或黄金珍事后追认该诈骗所得为夫妻共同债务,也无证据证明黄金珍从该诈骗所得中获利,涉案债务应认定为林喜进的个人债务。吴东曦主张涉案债务属于林喜进与黄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吴东曦据此要求黄金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吴东曦主张林喜进与黄金珍借离婚逃避债务,因离婚协议有关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否对吴东曦造成损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吴东曦如认为该离婚协议对其造成损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案例注解

现实中,夫妻双方串通“坑”债权人,或者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串通“坑”另一方等典型案例时有发生,使得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变得异常复杂,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难度随之加大。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对侵财类犯罪中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未作明确规定。本案债务系夫妻一方因犯罪行为所产生,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司法解释对涉夫妻共同债务的裁量标准之调整

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条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了原则性的规定,但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等方面未作具体规定。对于实践中出现的夫妻恶意逃债损害债权人利益、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夫妻另一方利益的突出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先后出台了相关司法解释予以应对,具体为20044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20173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及2018118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从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看,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债权人利益和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利益的平衡上,有关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裁量标准先后存在调整。

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未区分债务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把否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未具名举债的夫妻一方,也就是说,只要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均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未具名举债一方只有证明存在两种法定除外情形之一的,所涉债务才能被认定为个人债务。

2018年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排除以及举证责任分配等问题进行细化和完善,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按是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细分为两类,第一类是第二条规定的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该条把否定该类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未具名举债的夫妻一方,也就是说,在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未约定归各自所有,或者虽有约定但债权人不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下,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都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未具名举债的夫妻一方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该条体现的是夫妻之间享有日常家事代理权。第二类是第三条规定的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该条把认定该类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也就是说,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条规定的意义在于引导债权人在债务形成时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以免日后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96日向全省各级法院发出《关于妥善处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对于2018年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夫妻共同生活”与“夫妻共同经营”的涵义进行界定,该通知提出,可考虑从举债的目的和支出的必要性和适当性两方面因素认定债务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于“夫妻共同生活”,要注意把握为家庭利益设立债务这一本质特征;对于“夫妻共同经营”,要注意包括三种主要形式,一是夫妻共同从事经营或投资,二是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夫妻二人共享所获收益,三是夫妻一方或双方从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或个体工商经营。

二、本案的法律适用

本案犯罪事实的发生及一、二审判决均是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施行期间。一审以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金珍因本案款项获得利益为由,认定涉案债务为林喜进的个人债务;二审则适用当时施行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为涉案债务发生在林喜进与黄金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喜进与黄金珍主张该债务为林喜进个人债务,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是在2018年司法解释施行后被裁定进入再审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无证据证明黄金珍与林喜进合意对吴东曦进行诈骗,也无证据证明黄金珍从林喜进的犯罪所得中获利或事后追认该犯罪所得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二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黄金珍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判决结果显然不公。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27日就2018年司法解释的适用发出《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明确对于已经终审的案件,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津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故本案确属应通过再审改判的案件。上述通知还明确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可见,以上通知内容进一步明确法院在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中应秉持实事求是、有错必究的原则,并明确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符合婚姻法作为基本法律的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处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再次明确对涉夫妻共同债务民事案件应以追求实质正义为目标。所以,黄金珍提出申诉后,本案以本院院长依职权发现错误的方式被裁定进入再审。

二审根据当时施行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得出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结论,从严格适用该司法解释确定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的角度来说,似乎并无不当,却出现了裁判结果不公的情况。对此,再审判决认为,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有两个要件,一是债务真实存在,二是该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在婚姻法作为基本法律已经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明确规定的法律框架下,具体案件应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着眼公平公正处理,任何未考虑个案具体情况,机械适用某个司法解释确定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裁判结果可能有失偏颇,有悖于婚姻法的立法本意。因为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的分配上确实存在不够完善的地方,机械适用不可避免极端案例的发生,本案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要求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就是对原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导致判决结果不公,通过再审改判时适用法律的一个合乎立法本意的指引。本案再审根据以上通知要求,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驳回吴东曦对黄金珍的诉讼请求。

三、厘清离婚协议是否损害债权人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之关系

有些法官可能会认为离婚协议把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部分或全部分给未具名举债一方,有帮助举债一方降低偿债能力、逃避债务的嫌疑,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故据此把诉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吴东曦也主张林喜进与黄金珍借离婚逃避债务。离婚协议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不可将离婚协议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约定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诉争债务如被认定为个人债务,不能排除夫妻双方通过离婚协议帮助举债一方逃避债务的可能性,诉争债务如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根本不能达到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目的,离婚时约定归一方所有的财产仍应用于清偿原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再审判决认为,因离婚协议有关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否对吴东曦造成损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吴东曦认为该离婚协议对其造成损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如向法院起诉主张该协议无效或要求撤销该协议。

 

 

 

             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赵辉、彭新阳、梅干军

  二审法院合议庭成员  廖平、翟墨、李东慧